多里坤:马术人生30年

2019-02-27 18:58:25 围观 : 51

  打了8届全运会的多里坤·阿拜如今已经是马圈里的“老人”了。在过往30多年的马术人生中,多里坤几乎见证了中国马术向前迈进的每一步。

  在多里坤位于好利来马术俱乐部的一间休息室里,四面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,这些照片记录着这位中国著名马术人30多年来的成长故事。其中一张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抱着一只青花瓷瓶的照片,那花瓶是1983年多里坤11岁时在内蒙古赢得会全国速度锦标赛1000米赛程冠军的奖品。也是在这一年,中国国家马术队成立了。

  多里坤的父亲是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县一位兽医,很小他便经常骑在马背上跟随父亲四处行医。从小多里坤就展露出了马术天赋。1982年,10岁的多里坤被新疆队的领导发现,进入了伊犁体育局并在乌鲁木齐开始训练。不过因为家中无人照顾,1986年他便随父母回家了。后来新疆体育局开始重视马术项目,当时担任新疆马术队教练的张汉文多次发电报给多里坤的父母,劝说他们让多里坤加入马术队。1987年,年仅16岁的多里坤从此走上了马术之路。

  多里坤原本是速度赛骑师,要转型成为马术骑手,他需要接受彻底的“改造”。那时的中国马术尚处于最初的探索阶段,除了缺乏专业技术的指引,设施设备也相当匮乏。骑手们在没有马鞍,没有马裤的情况下,“每天拼命地练习”。经过一年的转型,多里坤终于可以跳障碍了。

  1988年,新疆体育局组队来北京参加全国马术场地障碍锦标赛。为了参加这场比赛,队员们跟参赛的伊犁马住在同一个火车车厢里,花了整整10天的时间才到达北京。在之后的一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里,他们凡事都要自己来做,既要接受繁重的训练任务,同时还要承担马工、后勤等工作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新疆队在这场比赛中获得了亚军。

  比赛后,由于成绩好,北京体育学院就把多里坤留了下来。在体院,多里坤第一次接触到了赠送的退役纯血马。在与纯血马配合训练了一个多月后,多里坤以国家马术队队员的身份参加了日本国际场地障碍邀请赛,并取得了个人第六名的好成绩。

  1989年,新疆的马术项目因为某些原因不再受到重视,马匹和骑手都得不到好的补给,训练也一度处于停滞状态。后来,新疆体育局的新领导陈红赴任,非常重视马术项目,并设定了赢得将于1993年举办的第七届全运会的目标。接下来新疆队身体力行,首开中国马术先河,派遣队员前往国外进行马术训练,并在1992年从国外进口了障碍马。

  比赛前夕,多里坤总心事重重,他莫名地非常担心父亲,担心家里出了事。询问教练,询问家里,得到的回答都是什么事也没有,只让他安心比赛。可是这样的答案仍旧无法让他安心,他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,那段时间他的心里的有多纷乱。就在那场最重要的个人比赛上,多里坤在最后一道障碍处走错了路线,惨遭淘汰。

  虽然多里坤已经助新疆队拿到了团体冠军,可他仍旧半点也开心不起来。那年队友们放假后都选择乘飞机回新疆,只有他一个人选择坐三天的火车回去。回去之后才得知,父亲早在半年前就因突发重病,医治无效去世。没能赶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,成为多里坤至今最大的遗憾。一连串的打击,让多里坤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焦虑之中。

  多里坤家里有兄弟姐妹六人,多里坤排行老二。父亲去世后,多里坤是家里唯一拿工资的人,一家七口人的生活重担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。他在家里待了半年时间才逐渐解开内心重重的枷锁,半年后他选择回归团队,继续马术职业生涯。后来迫于现实的压力,为了补贴家用,多里坤进入了北京石景山马术俱乐部担任骑手兼马术教练。平时同事们时常会约他一起下馆子,可他从来都拒绝,他从不乱花一分钱,把每个月的收入全部寄回家里。

  父亲去世后,有一次,母亲带着弟弟肖克来提·阿拜来乌鲁木齐看望多里坤。新疆马术队的教练看中了肖克来提,希望他能像多里坤一样接受专业的马术训练。母亲和多里坤都坚持,一定要让肖克来提先上学,再考虑其他。不过对马的感情,以及哥哥的影响,让肖克来提很想抓住这个机会。于是大家就商量让肖克在乌鲁木齐读书,每周六、周日练习骑马。后来在一次青年国家队的集训上,广东省马术队看中了肖克来提的马术潜力,便将他签至旗下,至今肖克来提已经在广东队9年了。同样受到多里坤的影响,另一位弟弟努拉合买提·阿拜(努尔)也走上了马术的职业道路。曾有人戏称,“每年的西坞大奖赛,一半的奖金都让多里坤、肖克来提和努拉合买提三兄弟拿回家了。”

  如果遇到合适的马,多里坤总会先想到弟弟们。在2017年的天津全运会开赛前夕,奴拉合买提的马受伤不能上场,多里坤就把自己要参赛的马让给了弟弟。在奴拉合买提眼中,多里坤既是哥哥,也是教练。奴拉合买提曾在采访中表示,“没有哥哥,就没有我们兄弟三人的今天。”

  中国最早接触马术的一群人,曾经的马术业余爱好者,大多都是从石景山马术俱乐部起步的。而他们几乎都曾接受过多里坤的马术指导,并且其中的不少人现在已经是中国马术圈的代表人物:黄祖平、王蔷、史琪、张可、栾树、李艳阳等等,在他们的心中,多里坤始终是一个线年,好利来的总裁罗红来石景山马术俱乐部买马,并与多里坤逐渐相熟。他有一匹马,每次他骑上,这马都会起扬,后来他就拜托多里坤帮他把这匹马调教好。在多里坤的调教下,没过多久,当罗红再骑这匹马的时候,就已经非常顺畅。罗红看中了多里坤的能力,信任他的为人,提出要为多里坤赞助参赛马匹,并希望他能帮自己练马。多年来在石景山马术俱乐部的人情牵绊,让多里坤犹豫再三,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接受罗红的邀请。那时罗红的几匹障碍马都养在格林马会,2007年,罗红的好利来马术俱乐部建成,多里坤就搬到了现在的俱乐部住所。俱乐部里的马逐渐从最初的几匹增加到了现在的十几匹,且都是优质的场地障碍马。

  多里坤在马场的接待室里挂着一张大大的,他与一匹白色大温血一起跨越障碍的裱框照片。说起这匹马,他有太多的故事。这匹马叫“鲁阿努”,是2005年他跟罗红一起从欧洲买回来的,曾陪伴多里坤在国内的各大场地障碍赛场上辉煌了5年。退役后,“鲁阿努”就在好利来马术俱乐部享受安逸的退休生活,在多里坤的精心照料下,去年“鲁阿努”以28岁的高龄安然离世。

  多年来,面对中国马术的飞速发展,很多机会和“钱途”曾摆在多里坤的面前。不过他始终坚持留在好利来,因为罗红对他有知遇之恩,他要帮他练好马,以最好的成绩回报他。“有些东西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,不能只看眼前。”多里坤还在石景山马术俱乐部的时候就常常免费指导一些孩子骑马,后来离开了,如果有些孩子有需要,他还是会专成开车过去孩子骑马的地方对其进行指导。他有一位徒弟,小时候便跟随他骑马,期间这位徒弟因为学业不得不中断骑马多年。不过待他完成学业回到北京,又有了一定的能力后,便重新开始骑马。他始终记得多里坤师傅对自己的无私付出,就专门买了一匹马送给曾经的恩师。在2017年的全运会上,多里坤就是驾驭这匹马登上了季军的领奖台。

  很多年里,多里坤都不敢也顾不上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,直到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全都安排好不用他再操心了,他才有心考虑自己成家的事。好在命运已为他准备了最好的礼物——“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。”现在的他有一个7岁的儿子,和一对快满6岁的龙凤胎儿女。大儿子从小在马场长大,耳濡目染,现在已经可以帮忙做一些马工的工作了,再加上多里坤的时常提点,儿子现在已经开始参加一些青少年的马术比赛。虽然家庭的重担仍然艰巨,但多里坤对于现在的生活非常知足。他每天早上七点送完儿子上学,七点半就到了马场。照顾孩子们的工作全部由妻子一个人扛起,他看得见妻子的辛苦,理解她的不容易,将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。妻子也懂得他的选择,知道他“一天不骑马就会生气”,她接纳了他的这份痴。

  一辈子跟马打交道,比跟人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的多里坤,说起马,心中却不免有些焦虑。“83年时,我们都是用伊犁马打比赛,那时候的伊犁马长得也好看,个头比现在大,有1.68米,可以跳1.2-1.3m的障碍,还皮实,可以跑1千、2千、3千、5千米的速度赛。可是现在,即便在新疆,伊犁马也越来越没有市场了。以前全国各地都会去伊犁买马,现在就连伊犁人都到北京来买马了。”不过对于现在中国的马术市场的发展,多里坤还是非常乐观的,“现在有好平台、好环境,比赛也多,中国马术发展得越来越快了。只要中国马术好了,我们都好了。”